热八月
丢了心，还丢了包

他说
我们走吧
往那儿去？
一条路的尽头

路，越开越窄
越来越，盘旋着往上

他说
走对了
我说
来对了

一条溪流
潺潺，绵绵
逆着我们，微笑而下
不经意
我们，竟是那溯溪的人

路的尽头
是城
城的身后
是静谧浩瀚的山林
如东山魁夷的画卷

夜，夜，夜
我认了“鲊”这个字
在“肉”字之前，在“鸟”字之后
它是一种神奇的滋味

如秋的夜风吹着我
他们却说今晚是最闷热的一天
其实
好凉， 好凉……

他们
坐在我身边
我恍然以为自己还坐在童年的家里
遥远，又熟悉的气息

月亮周围缠绕的云霭
山林沉寂的影子
像是幼年玩耍吹出的肥皂泡
美好，晶莹，饱满，还在轻微地晃动着
我又有了小时的心情
努力许愿
不要破，不要破

街上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相互认识
打招呼时从心里升起来的笑意
拂尘一般扫我的心

山谷溢出的溪流穿城而过
在安详的夜晚听起来竟十分地磅礴
敞开了喝
酩酊两回
无需再假装自己不胜酒力
无所防备，无所顾忌
那个夜晚
酒杯撞响的时刻总是想哭

阿婆在山脚下织孙女衣裳上的锦带
阿婆在木楼上织孙女的华服
阿婆问妹啊你还不回家吃夜啊
阿婆问妹啊你们从哪里来

出城往上走
世界尽头到了
水的尽头却还不至
在一条窄窄溪流里缓缓前行
肥鸭在阳光下扑腾争食
健壮又威风
溪水及膝，随后没了腿
还那么清
芦苇常常垂耷头顶
热八月
寒入骨
一切太纯粹
溪水蜿蜒出山
源头杳杳
这山深
叫老山

正午阳光下
可捉蟹
阿叔买来牛骨
渐次放入浅水
小阿弟嗖嗖嗖脱了衣衫蹦入水中
唱起民谣
老表老表
上山打鸟
……

螃蟹夹了我的手
流水有些许冬的凛冽
城里的人想出去
我却想进来

是时候走了
春上若来
是否还说
世界尽头
是否还说
冷酷仙境